气神都上来了。
到底已经是一家人,张大义嘴上讨嫌,其实也没多大坏心,毕竟这个大侄子日后要是发达了,他们家也可以沾光。
于是张大义缓和了下语气,用长辈教育的口吻道:“哎姑父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关心关心你,对了大侄子,既然你成绩这么好,不如别考高中了,直接考个中专怎么样?”
话未落音,华丽慧第一个跳脚:“张大义你咒谁呢!你们家生不出儿子就想害我儿子是吧,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,怎么就考中专了!”
听华丽慧对自己男人大呼小叫,顾彩霞这个护短脾气暴的当即要掀桌子和大嫂吵,三弟顾胜利和李盼娣夫妻俩忙过来拉架,饭桌上登时闹作一团。
在这之前正好将最后一粒米吃干净,顾零放下筷子站起身,拍了拍手:“大家安静一下。”
顾零又转脸看向华丽慧:“妈,你别激动,先听姑父说,姑父他不会害我的。”
这话要叫别人来说,华丽慧指定还要杠上两句,但是顾零说了,华丽慧立刻噤声,也不知为何,越与顾零相处,华丽慧就莫名越畏惧这个儿子,总忍不住想起那天她对上的那双薄凉眸子。
华丽慧都不吵了,顾彩霞没了对骂的人,又听顾零为张大义说话,顾彩霞的火气这才灭了灭,心想大哥木讷,大嫂愚笨,好歹生个儿子是个明事理的。
而张大义听了顾零的话心里稍微舒坦,本赌气不想说也继续解释了。
原来这时候的中专与后世完全不同,八十年代城乡差别大,省会以下的市农业人口众多,考上中专就能跳出农门,毕业工作包分配,成为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。
因而这时许多中专学校的录取分数线甚至比重点高中还要高,中考之后中专优先录取,但录取比例只在10%左右,说是只有学霸才能当中专生都不为过。
当张大义语调夸张地说他认识一人家的小孩中考了全县第二名,结果在复试中被淘汰,最后只好上县重点中学后,华丽慧整个人都傻了。
张大义再接再厉劝道:“大侄子,姑父都给你打听好了,你到时候就报考中师,上学不仅免学杂费,还有粮油各种补贴,毕业后直接分到乡村小学教书,离家近还带干部指标,妥妥的铁饭碗!”
一番话听得华丽慧都心动了,她原本只晓得现在的大学生就相当于古时候的举人,能光宗耀祖,哪知道除了考大学还有这么好的一条路子,情不禁要反悔道:“零儿啊,要不你就……”
“妈。”顾零打断道,她眼神清明又坦荡:“姑父的建议很好,报考中专也是一个好选择,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,我想要的不仅是一个吃饱穿暖的铁饭碗,我更想为我们这个家,甚至为我们这个国家做点什么,贡献出尽可能多的自己。”
有钱或许能叫鬼推磨,但像阮家这种权势大族,若不想委身于其他大族玩宫斗那套,而单纯以蚍蜉之身世撼动阮家之大树,唯有借国家之手,为国家做出无可取代之贡献。
而这也是最光明正大、最两全其美,也最叫人心满意足的办法了。
听得顾零这番大胆表态,桌上女人们面面相觑,懵懵懂懂,反倒是向来寡言的顾丰年连说几个“好”,一声比一声高,欣慰得满面红光。
他深爱这家,也深爱这国,他一辈子没出息只能护小家,但儿子能有这般大志气,让他怎么能不自豪。
至于张大义先是被顾零这话震得一呆,接着就想嘲笑顾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狂妄过头,泥腿子的儿子能为国家做什么?年轻人啊就是好高骛远、不切实际!
然而当张大义低头瞧见一片狼藉的桌上到处汤汤水水,唯有顾零面前干干净净,碗筷被摆得整整齐齐,碗里一粒米也没剩下。
张大义忽然又闭了嘴,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。
但或许,有可能……他真的能做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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