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城里形形色色的楼房和‘先进’的玩意儿,温融的感触与阿禾截然不同。
“我小时候来的那次,城里还不是这样的。”阿禾这个半大小伙子进城后受到的冲击比温融还要大。
温融起码在他那个社会曾经经历过这些,阿禾则是很多东西都没见过。
不知、不识、不懂……很快的内心就会经历一个复杂的过程:由开始的喜悦、敬畏转变成一种浓浓的自卑。
“那个时候进城后没有这么多的楼房,街边也没有能看电视的小店。妈妈说有车,但是车很少,我走了一路想亲眼见到一辆都没有那个运气。”阿禾继续说道。
这个年轻人此时正和温融一块儿站在街边的一座破旧的公交站点旁,望着四周那对他来说既新奇又魔幻的世界,他的心理走过了喜悦、敬畏后,来到了自卑这一阶段。
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,走在这里的街上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在路上消失。旁边路过的行人有的会以别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。这座城不光是住在里面的人,包括这城里的所有物体身上都自带着一股无形的‘斥力’,将他们给单独排斥了出去。
温融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心态变化,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。他低头去看了一眼阿苗,因为年纪还不大的关系,这小孩儿还不会体会到这些。
“阿禾,你还记得怎么去夏兰女士说的那个地方吗?”他试图转换一下这位少年的心情。
阿禾的神色越发阴郁了,他轻轻摇头,“不一样了,都不一样了。按照我的记忆……怕是找不到路了。”
“那,那地方叫什么名字,我们打听过去吧。”
阿禾这次重重地垂下了脑袋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些模糊的声音来,“一、一样的。”
“什么一样的?”温融对此不能理解。
少年的牙齿用力地摩擦了几下,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映满了羞愤,“……和,和夏兰阿姨那里、一样的……”
温融秒懂。这一次他没有再像第一次从夏兰口中听说时那样慌乱,无意中戳伤别人了。
他主动拉起了两兄弟的手
,“咱们走吧。天黑了,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。”
阿苗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哥哥的不对劲,不敢再流连街边吸引他眼球的事物了,极小声地朝自己哥哥叫了一声,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。
阿禾走了一段距离心情渐渐地调整了过来,他很感激温融没有在刚刚多说什么话。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,什么不说就最好。
“温大哥,我们带的有干粮,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一点就好了。”阿禾弱弱地提议。
“刚刚经过一条街我看到街里有摆摊卖面条的,我们去吃一顿好的吧。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又赚了一点钱,大家都辛苦了,这就算是老板发福利了。”温融刚刚就在想要去那里吃一顿的,只是夏兰女士交代要去的地方还没去成,他想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完成任务。
夏兰女士在他们临走前特别交给了温融一个任务,那就是给自己的朋友捎封信。信还揣在他怀里呢。他打算找个地方吃饱喝足了安顿好这三个小朋友,自己独自找过去。
一开始的打算是大家一起去的。实在是没想到,会从阿禾嘴里听到那些。
因此他决定还是自己单独行动。
“不用的,温大哥,我没事了。”阿禾到底还是个善良单纯的孩子,不愿意温融再多花钱。他和弟弟能进到这城里亲自看一眼,已经是多少镇上小孩儿们羡慕不来的事情呢。
“要的!”温融十分坚持,“咱们现在有钱了。今天你们帮了很大的忙,我们赚了不少髓币。”
他特意把阿禾的手往自己胸前探了探,那里挂着他们的钱袋,沉甸甸的坠得他脖子都疼。
阿禾见说服不了他,只能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。
拐了几个弯,他们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面摊。
刚走过去,一股清淡的面汤的气味儿顺着白烟钻进了他们的鼻子中。
一行四人几乎同一时间咽下了喉咙处的那口唾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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